「傳說,在大山的深處,住著一條長尾龍,它喜歡在狂風暴雨的夜晚從山裡衝出來,如果人們離得太近,就會被它吃掉……」這是科普童書《大山裡的長尾龍》的第一句話,出自中國地質調查局成都地質調查中心教授級高階工程師、地質工程專業碩士研究生導師鐵永波筆下。

鐵永波
或許這二者的聯絡有些「反差萌」。但鐵永波就是這樣一個人,富有童心、熱愛文學,憑一己之力一掃大眾眼中類似「科學家都是苛求資料、刻板無趣」的刻板印象。在他眼中,山川從不是平凡的,每一寸的梁峁相間、溝壑縱橫下都暗藏著大地的心跳,在他盈滿好奇的心中激盪出格外旺盛的探索慾望,也滋養著其深厚的文學素養。最終,這份生活的詩情從心底流出,他也樂於拿起筆記錄這些新時代的山鄉脈動,不過是以最質樸、童真的方式。
「我認為好的科普作品應當人人都能看得懂,所以我選擇了‘從娃娃抓起’。《大山裡的長尾龍》是就因泥石流災害防治而誕生的童話,我希望以後能把我與地質研究的更多故事一點點講給大家聽。」鐵永波說。
人在四川「修地球」
跟「土地」打交道的人,常被浪漫地稱為「修地球」的人。
地球科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不僅是自然科學六大基礎學科之一,還蘊藏著「人類來時路」的秘密。而我國遼闊的疆域之下,尤以四川的山川大河最為獨特——其複雜的地質結構下悄然儲存著地質變遷的藍本,故而被稱為「地球科學的王國」。
因此,自2009年一腳踏入中國地質調查局成都地質調查中心(簡稱「成都地質局」)開始,鐵永波便心甘情願地輾轉在一道道山溝溝之間,用腳步丈量著四川的每一座高山或是每一條溪流。
每年的5月—10月都是四川的汛期,也是鐵永波和團隊最忙碌的時候。只要山區出現了山體滑坡、泥石流等地質災害,甚至只是暴雨預警,鐵永波團隊都需要趕赴現場,指導地方開展地質災害風險研判與應對工作,守護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。而這些還只是他們的「日常」。除去常規的地質調查、研判工作之外,作為自然資源部汛期地質災害防禦駐川專家組組長,每當發生重大地質災害時,便是鐵永波肩負重擔的時刻——
參加工作15年來,瀘定、蘆山震後現場,都不難發現鐵永波帶隊的身影;2023年的青海積石山地震,以及2024年年初的鎮雄山體滑坡等,他也都第一時間挺身而出、守望相助。「這是我的本職工作,也是我的心之所向。」

鐵永波工作現場
因參與了多起突發重大地質災害防禦及應對工作,鐵永波曾多次獲得國務院抗震救災指揮部辦公室、四川省抗震救災指揮部辦公室、甘肅省自然資源廳、昭通市自然資源局等部門的表彰與認可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地質工作者多年來接收到的並不全是掌聲與鮮花,在認知發展相對落後的地區,有一些群眾也曾對他們的工作產生質疑。
「我們總在災害到來之前或者之後現身,可能會被誤認為有些‘不合時宜’,所以這就體現出了科普工作的重要性。」這也是鐵永波拿起筆桿子的根本原因之一。
心在書裡找未來
鐵永波的文藝氣息是從小便被深種的。在少年酷愛跑鬧嬉戲的年紀,他就極愛讀小說,白天看、晚上看,甚至有時候上課的時候還要偷看,家裡給的糧票也時常被他換成了小說看。父母沒制止,他也沒耽誤學習。
20世紀70年代,大眾推崇的成長路徑是去「上中專和中師,學一門手藝,畢業後當一名捧著‘鐵飯碗’的職員或教師」,但鐵永波偏偏想在書裡找到自己的未來。於是,一來二去,他考入了一所普通高中。「我常常在想,我與學術的緣分可能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」他回憶道。
而至今,閱讀的習慣仍被鐵永波留存。幾十年過去,他彷彿還是那個「文藝青年」,仍舊愛看小說。每屆茅盾獎的獲獎作品,他本本不落地小心收藏,家裡的書櫃沒留下一點空。「這大概就是我心裡的烏托邦。」他總說。
所以,當產生了科普的念頭,鐵永波便十分渴望將文學與專業相結合,創作屬於自己的科普讀物。《大山裡的長尾龍》系列叢書也由此而生。

《大山裡的長尾龍》系列叢書之一
當作品問世,「湖北省優秀科普圖書」「天府科技雲科普創作百佳作品」等榮譽紛至遝來時,諸如「為什麼選擇用擬人化視角講述泥石流災害」「為什麼選擇創作童書」等問題也隨關注、訪問而逐漸增多。而鐵永波的回答只有一個:「文學是人學,只有棲居在人間煙火中才能煥發出生命,而我的生活就是地質研究和中國西南。因此我只是選擇我最熟悉的方式,把地質災害防治知識傳遞給更多人。」
但鐵永波沒說的是,「長尾龍」一詞的靈感來自於山間百姓,他們常把泥石流稱作「走龍」,並且,在他的辦公桌上,一直襬有一座小小的模型,造型是兩間中國西部隨處可見的夯土房屋,這是在地質調查中經常遇到的房屋。因此對鐵永波而言,那是激勵他科研進步的警鐘,也是他的鄉愁。


